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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 L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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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教徒之恋

随喜。
10月20日

贝壳迷藏

你的心小得藏在一枚贝壳之中
贝壳掩埋在幽深的海底
这里的草原一望无际
骏马风不能及
飞驰过苜蓿地
但那又怎能找到你
难道非得沧海桑田
岁月将人们剥夺殆尽
才能在风蚀的崖刻上
看见你坚执的悬挂
可是你
一个小贝壳
弄得那么深沉做什么
诗人岂非已经说过:
此时落日西沉
一切上天珍爱之物
都将得到珍爱
何苦非得
躲得那么深不见底
9月26日

不必

不必回应我
正如不必对着汹涌的海潮呼唤大雨将至
不必说你也爱我
正如不必对着炙热的沙漠流下汗水
我已经找到你
正如早起的渔夫在雾湿的河床上找到珍珠
正如远征的骑士在极地的帐篷里找到情人的吻
正如猎手找到柔韧的弓弦
乐师找到上帝遗落人间的音符
不必回应我 你完全不必
而我仍将同样疯狂
9月22日

也许抽上一支烟

也许抽上一支烟
在街角 阿拉伯人的水烟店
也许在那里注视过你
然后 初尝你嘴角的笑意

彼时的异乡
也许抽过一支烟
薄荷一样冰凉
水果一样清香
杂了一丝尼古丁
抽走最后片刻的迷离

也许那时就醉了
也许那时还醒着
烟雾 没有给我们答案
只是 也许
也许抽了一支烟

9月21日

早别

十几岁的离幻
二十岁的心乱
奔三的心头
把你当成天使许的愿
要和你在一起
就像五月的风和樱桃树
吹开你绚丽的绽放
懂得你结在枝头的嫣红心事
品尝你有如初次的恋爱
每一点酸甜 我都放心头
直到岁月把它们变成酒
9月20日

回到北京

在外地度过了整两个月,回到北京已是秋天。车子在夜幕里从机场开入这个方正的城池,我觉得无比舒坦。
北京,她是我爱慕多年的一座大城。中间也不是没有过七年之痒的厌倦。两个月前离开去南方出差时,还言之凿凿地向往着南方雨水充足的城市,带着盈盈植物气息的街道。向往着偶尔坐在一面大湖之前,在风枝杨柳之下沉吟旧年往事。然而什么样的心头意思也比不过对北京突然的想念。那只是一种舒坦。这个城市不娇媚、不婉约、不细腻,甚至有点无心风月。然而她总能将你归置在舒坦的某一处,让你安心地陈放自己。她的修为不是一般城市可比。
回来就像大鱼入了水。中午在潇律家吃饭,老朋友见面的舒服都煮在了一锅虾蟹里。回头想了想,北京之不能舍忘,也是因为很大一锅的老朋友都在这里。虽然我们有时候不免被资本家煮成了美味的虾蟹在那里吃,不过这也就当装装样子吧。
回来要再多看北京,她是个好城市。
9月19日

审计报告

我决定,以后见了审计报告,一定一字不差的把丫读得干干净净。
那谁说得好,谨慎是无止境的。
战士还是得多经炮火,才知道战场上哪儿埋了地雷。
是以为记。
9月12日

徐行

徐行
后来我们 徐行在初秋的夕阳之下
披着徐徐的落日之光
我们走在大路上 说着不尽的悄悄话
我们老去
经过路上的姑娘和小伙子
那些被岁月抚摸过的往事
披着徐徐的落日之光
那些在风里走过的男女
外焦里嫩地走过心头的每一次暗涌
无数次的拿起放下之后
我只想拈起一朵小花
云淡风轻地走到你的面前
9月1日

白色大鸟

白色大鸟
你是否看见
地平线上成群飞起的白色大鸟
早上 我将它们一只只喂饱
在大鸟无辜的羽毛上
写下了你的名字
还有锡兰红茶的香味
写下了紫色的藤蔓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墨迹
写下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一生所需
白色的大鸟 在大风里来去
我已箴令
它们在今夜到达你
8月29日

不归

不归
在这个寂寞的港口
水手垂下倔强的脸
喝一口比寡妇更苦的啤酒
目光有如捣碎的贝壳
残破带着温柔
想起和她一别已久
吻过了眉间
到不了心头
他出走
在异乡的码头
四处寻觅 一心逃避
将她写满返程的行事历
再又踏上不归的旧帆船
8月23日

星星与跑步

已经很久没有跑步了。虽然当年每天早上带一个硬币出去在运河边跑步,回来顺路买一只长棍面包的日子偶尔还在朋友中间提起,但我其实也渐渐意兴阑珊起来。干涸的北京找不到可以就地奔跑的场地,更没有早上7点清新的空气。
 
经过了1年的办公室生涯,我惊觉老之将至。尽管偶尔也将门关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头猿臂长舒,扭头顿足,做几节穷形尽相的护脊操,却挡不住滚滚而来的肥胖,日渐疏松的大腿和每月一次的头痛。
 
终于有一天,约莫在上个月,在出差的此地,我痛得一派昏聩无能,坐在桌前什么也做不起来。最后,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心想不信老子还治不了你小样儿的。于是,收拾战袍,一早上路,沿着此地浑黄入海的小江,跑了40分钟。当我气喘吁吁,手脚落定的那一刻,头痛竟然服服帖帖的遁形而去。我心下暗爽,悟出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唧唧歪歪的不行,就得跟丫来硬的。
 
我这两天颇享受在此地的夜晚跑步。那街道说实话有些腌臜,不是捏脚店就是龙虾排挡,客人们或者吃完了龙虾的脚去捏自己的脚,或者捏完了自己的脚去吃龙虾的脚,或者,也许吃完了自己的脚去捏龙虾的脚,谁知道呢。反正我跑步经过的时候有点搞不清楚那些脚和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只卖身不卖艺的女子倚在对街腌臜的沙发上,穿着一只脚。哦,对不起,我想说的是穿着一只睡衣,睡衣里露出一只脚。至于另一只脚,也许在某处下落不明地捏着。
 
然而这里的港口根本见不到醉醺醺的水兵和氤氲嘈杂的小酒吧,那些海洋文明刚开始时期的放浪不羁如今被规整得跟码头上堆放的集装箱一样。太整齐了,酒店旁边的马路甚至有点空荡。
 
我唯一的伴侣是头顶的星星。那些没心没肺的星星,活了一万万年还跟小80后似的眨巴着眼睛,眨巴了一万万年还是眨不出个所以然。它们还真是可爱。
7月9日

国王之死

出租车经过长安街的时候我听到电台DJ在报道一则男子去世的消息:50岁的Michael Jackson被发现在家里的地板上心脏病突发,3个小时后在洛杉矶当地医院抢救无效身亡。

在流行音乐的王国里所有的King似乎都只能在不同寻常的结局中死去,Michael也毫不例外。此前,他已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很久,彷佛在暗示世人他只会在死讯中重现人世。

我在车上想起了并非遥远但已模糊的1997年。想起同桌老纪那标榜Michael的划步,以及他模仿MichaelMV里犯罪高手街头尖利的惊叫。凭着作文课上华丽闷骚的笔法、物理课上一语击破的洞察力,以及晚自习、食堂和各种端庄场合不时Michael上身的惊悚演出,老纪奠定了他在1997级江苏省常州高级中学高一(8)班的达人地位。那时候,Michael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人物,老纪正是Michael在我们那个坐落于罗汉路边上的高中的代言人:圣父圣子圣灵一体,阿门。

12年过去了,我们中国人都说12年是一个轮回。如今我成了一个所谓的专业人士,老纪成了一个搞战斗机材料R&D的工程师,这个轮回把我们的青春干净利落地端掉了。在知悉Michael死去的那个夜晚,我把着手机想给兵工厂里的老纪打个电话,并想象着他抱着老婆声泪俱下或者抚摸着战斗机性感的小材料为了Michael的离去哭得一败涂地的样子,终于也没有打。闷热的七月城市的灯火入眼一派的颠沛流离,出来聚餐的同事们都是满腹深沉的心事:危机、降薪、低落的士气和对BOSS复杂难言的心绪交织在一起,我们心内那一片曾经青葱无垠的王国如今已荒芜为一座Never Land谁也没有注意到国王的死去。

那一天老纪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很多天以后,我才接到他的电话,问我是不是能给某一个朋友的软件公司起草股东协议提供意见。快挂线的时候我才想起,那个曾经让我们惊为天人的Michael我们都只字未提。

4月2日

在这春光乍泄的日子里

在这春光乍泄的日子里,我被裁员了。在此之前,所里的合伙人们已经开会讨论了好几次,就是不知道裁谁比较合适。后来,他们决定用随机产生但又不失有序的一种方式决定一个5人名单:按照住处离事务所的距离远近,由近及远地裁。

你可能要问,既然是按距离,为什么不是由远及近地裁?住在事务所附近的都是刚工作没多久,在旁边租房子的同事,合伙人和资深同事都买了房子住在远方,你说从哪头裁起比较容易?

我一直都是住得离事务所最近的那个人,所以第一个被通知裁员的消息。事情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刚才已经通知到第三个人了。但是,现在合伙人们正在为如何准确地测量第五个人和第六个人住处离开事务所的距离而争执,因为最近这两个人住到一起去了。

但是这个问题好像也不难解决,最后的选择是这样的:两个人都裁。

我们都很同情这一对恋人,他们处于同一行业,在经济的景气周期中,两人的职业配置本来就没有风险对冲机制,更糟糕的是,随着感情的发展,因为其中一个从地图的远处搬到了事务所裁员行动的投弹区,结果全军覆没了。

好在,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在愚人节的想象(我并没有被裁员,别担心)。事情显然还没有荒诞到这个地步——但困难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一直在想,降薪、轮休、裁员或最近发生的诸如此类的种种,是否需要准备一个什么态度或者强悍的表示,诸如困难是暂时的老子永不放弃之类?或许其实并不那么需要。这远远不算什么灾难年代,充其量只是要求人们重新认识长久以来的表面繁荣。在教科书上读一百遍,你也难以想见一个如此真实又活生生惨露在你面前的大萧条是什么样子——按照事物的价值由其稀缺性决定的看法,这个低落的时期是不可多得的。繁荣只是教会了人们穷奢极欲而已,低潮却往往带来更多的智慧和领悟——这绝不是励志畅销书上抄来的口水垃圾或肥皂剧里的狗血台词,无需解释,如果你明白,你就一定明白。

春暖花开,百鸟嘤咛,泥土芬芳。在既已恢复生机的土地上,我们不应辜负那些美丽的植物和迎头泻下的明媚阳光。在这个无穷的宇宙,我们住在一粒美丽的尘埃上,我们只占有一瞬间,却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这岂不也挺可笑?

1月12日

来就来吧

每天手写的行事历一抬手还是写上2008某月某日,快得来不及收住,回头还得涂成2009。但是,时间的更迭似乎并不只是人造的节日熏染出来的幻觉:过去的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便已过去,所谓的年龄只是一个心理标签;而今则开始有所不同,每老一岁身体上都会产生某种不容置疑的感受。在年月的地图上我们一声不吭地默然进发,尽管目的地是那么的不祥,却也还是身不由己执着前往。这张标注黑暗目的地的地图暗示着我们人类的命运说穿了也就是一生下来就被押赴刑场,所不同的只是这一路上你happy不happy。然而为此感伤是可耻的,我想我们中间有很多的聪明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行进在一张什么样的地图上,一句多嘴把这事儿说破了不仅煞风景,而且也甚是无谓,真正的聪明人懒得去做这样的事。

为此之故,我们还是需要繁华盛景,需要光荣与梦想,需要成就与骄傲。就像押赴刑场的囚犯一样,鸡贼们只会龟缩一团,懦懦不省人事,兼以屎尿及地,丢人;豪强们还是要振臂一呼为了更美的明天更爱的女人或别的啥啥之类。信与不信,在各人自己,然而有了这个pose,人跟人就不同了,所以对鸡贼的信仰成就鸡贼,对豪强的信仰成就豪强,在有限的人生演出中,角色的发挥完全取决于入戏的深浅。

老毛的新年博客写“去则去矣”,我的新年博客接下他的话,是为“来就来吧”。辞旧迎新的事我们做得多了,这一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情跟年岁敷衍这个,该平和的还是平和,但若一定要撂一句狠话,这个狠劲咱也不是没有,一切都看2009的实际需要。

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12月25日

温莎墓园日记

今日与大学时一起共过事的吴君闲谈,言及空余消遣,吴君略问道:平日读读诗文,写写字,玩章弄句,性情之为,不亦乐乎?吴君果贤士也。古人有见贤思齐之举,故余及后乃问其宋词选本,以何为佳,来日或可择一佳本,读它一读也。

书余偶有读之,此乃故习,但不常习墨练字,又或者从不练字。此向来甚抱愧者,无耐性兼时间花不起,此俗务所不得已。昨夜西俗圣诞,与友同去影院,散场12点,与一群人挤近一疑似仅一面墙之教堂,地在王府井。与友皆知将空无所见,但求白凑热闹,挤在陌生人里高兴而已。散尽后道如坚冰,朔风凌乱,打不着车,步行一小时余,各归。归后仍无睡意,遂读《温莎墓园日记》。读到写书人在墓园之中与陌生人素未谋面,日日散步时行过一墓,必翻动墓上一硬币,彼正此反,轮回不止,时日长久而成一精神契约,余备觉其妙。阅书已毕,方始入睡,意犹未尽,脑中仍翻动那墓上硬币不止。

12月18日

识于微时

最近吴晶晶同学出走某财经杂志,放弃了名记生涯另觅高枝。据伊自陈,此番将去一京城顶级地产公司,旗下经营奢侈品、酒店、百货物业。在和老东家谈判离职时遇到贱男上司刁难,伊问我这种非走不可的情况怎么措辞。我答曰:很简单,借鉴周倪二人分手声明即可。

没错,我也读了周慧敏小姐和倪震同学的分手声明,对倪震同学所写已无印象,但周小姐所写真是掷地有声:我与倪震识于微时,一起共度过不能尽算的高低起落。

识于微时。不知为何,这几字读来别有一番感动。

12月11日

Boston Legal End

从2004年起开播的Boston Legal终于到了完结篇,先前看了第一季和第二季,讲波士顿的诉讼律师的生活,很是风生水起的样子。不幸的是从第三季起水准就出现了下降,永远都是sex and politics,略觉得乏味便没有再接着看。当然,这部戏的编剧是一个前律师,因此对于法庭辩论部分,写得确实针砭时弊颇见水准,即便我并没有一直看下去,也已经觉得编剧很牛了。

昨天发现Boston Legal播出了完结篇,便从国外的网站下了最后一集,因为刚播,估计网上暂时还没有字幕版本。最后一集设计了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结果:一家中国公司买下了剧中的Crane, Poole & Schmidt律师事务所,人问“他们买律所做什么?”name partner Schmidt说“他们什么都买”。这伊当然是不干的,所以跑到法院去申请injunction,慷慨陈词说如今无数的美国公司已经被中国人买下,但是,“他们能买制造业公司、软件公司,美国律所是绝对不能被买滴”,伊在法庭上数落了一番这两年在XZ和苏丹达尔富尔发生的事迹,问道律师在美国是一个捍卫人权、自由的职业,怎么能被中国人买了呢?伊又说了一番中国强大、美国衰落之类的话,万般感伤,掉了几滴眼泪,还试图指责中国的公司都是国有势力在背后撑腰。但是,律所最后还是被收购了。收购之后,主角Alan Shore,也就是剧中最牛的那个律师,心潮澎湃地跑到中国买家面前做了一番演讲,大意是你们可能不懂,在偶们美国打官司要靠jury的,大家都怕你们中国人,你们是active communism,jury绝不会支持你们,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你们买了我们,但什么都不管,还是我们说了算。然后,剧里的中国买家就鼓了掌,同意了丫的要求。

我也不明白一家中国公司收购律所做来何用,律师业务如此高度本地化,收购方是一家实业公司,根本无利可图。但是听了几个主角的慷慨陈词,我明白编剧想说什么意思:(1)现在金融危机水深火热,中国人快过来take over美国了,连律所都不放过,群众们要小心了;(2)这些收购力量背后都是中国政府,群众们要警惕啊;(3)虽然硬件都被你们买去了,但偶们美国人有骨气,人权、自由啥的你们买不走。

我很怀疑现在中国人是否真在美国危机抄底无所不买,但这个从完结篇看出了美国人的敏感,尤其是Shirley Schmidt在法庭上掉的那几滴日薄西山的眼泪,不知能在美国观众中煽动起什么样儿的情绪来。问题是,我们都不相信事情有这么严重,一有风吹草动就哭穷装耸,还真是受不了这些美国人啊。

11月27日

25磅大火鸡

昨天中午在地铁里看《纽约时报》网站一篇文章,照片上一哥们扛着一盒25磅的大火鸡,喜气洋洋。原来是感恩节了,公司给发的。记者接着在报道里说,给员工发过感恩节的火鸡在旧时候在美国企业里是项传统。这大概就好比中国的单位们中秋节给发月饼。旧时候大概有1920年代到50年代那么旧的样子,后来资本家对工人们就光发火不发火鸡了。今次经济萧条又起,一些公司恢复了这个做法,照片里的这哥们工作的单位今年发了1000多只火鸡,运了两卡车还多。纽约时报的记者挺会写故事,说这哥们领了火鸡就给送到他妈妈那去了,因为他答应他妈妈今年单位发火鸡就给她一只。

我深深地觉得,其实美国的劳动人民跟中国的劳动人民挺接近。看完了大火鸡的报道,我觉得肚子很饿(我对火鸡总是充满了幻想),于是就出了地铁站,跟朋友们见面吃麻辣诱惑去了。
11月26日

黑暗集合

这两天看的电影都很黑暗。Batman Begins,然后是Batman: the Dark Knight,后者其实应该叫做Batman Begins Again。然后,又看了Wanted。这些电影加起来可以算一个黑暗电影集合。

黑暗的东西比较刺激人的感官。所以在黑暗中人的听觉比较敏锐,而且比较容易觉得恐惧,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执行感觉功能。所以,如果冬天宅在家里,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安排,看一个黑暗电影的大集合,是很不错的。

黑暗将是今年冬天的主题。接下来该轮到看Hell Boy II (《地狱男爵:黄金军团》)了。今年想必很流行黑色,不然奥巴马怎么选上了美国总统呢?
11月17日

《纽约琐记》


偶尔总有人问我该读些什么书,接着又感叹现在没有时间。平心而论,我总觉得时间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恐怕还在于你是否真正喜欢。在我而言读书只是消遣,每日俗务之后,入睡之前,打开一本书随便的读,或渐渐困了便正好趁着睡(据一些书商说,温总理总把《沉思录》放在床边,我怀疑其实他跟我一样,读几页就想睡了,图个安眠);或读之自怡而不倦。所以,我觉得真不必来问读书,更不要感叹没时间,只自问你喜不喜欢便够了——但千万别装着喜欢以致于把自己也给骗了。道理很简单,几时我们跟喜欢的姑娘约会竟以没时间来推辞呢?若你真觉得她令你心旷神怡,你总会想办法见她一见的。读书也是这样。

近来入了冬,便懒于写字,空无所思。一日在书店见到陈丹青的《纽约琐记》,书页之间不少小画,都是他在纽约美术馆的见闻和评点。我心想,对美术我很不懂,但又有一点兴趣,找陈丹青这样有credit的人,看看他的见解也是不错的。于是便买了回来。

照例,每晚睡前读一点,几周过去快读完了。陈丹青的文字出乎意料的好,但他评的那些画儿,我也还是似懂非懂,又或者还是不懂。不过有一点很明显,看画最好是看真迹,一幅好画即便印刷成了精致的小片儿,其形韵也差不多十去八九。所以幸好巴黎有了奥赛美术馆(Musée d'Orsay)和毕加索博物馆(Musée National Picasso),我得瞻诸多大家真迹,对于陈丹青没能让我明白的地方,但也能体会大概。我辈凡夫,“体会大概”也便无需更求其它,毕竟,艺术就让那一小拨儿人们去搞吧,我们看看但也不附庸风雅,仅为愉悦而已。不过自然,若能有空,西方美术史或者也该读一读,至少万一某天成了爸爸,拖着一对小儿女去美术馆,老爹我可以有以教之,但需注意,不能让儿女沾染附庸风雅的劣习,咱们仅为愉悦而已。

画我还是不懂,只是跟着陈丹青眼看了一遍,顺便想象一下这纸上印出来的画,挂在面前是个什么样子。但总之,这里主要是讲陈丹青为什么文字写得好。我看见这哥们老会想起程蝶衣,眼神沧桑哀怜,眉头微蹙状极风华绝代,再加一句不疯魔不成活。陈丹青的文字好在不装,一下子是怎样就怎样的出来,谈纽约、谈西方、谈艺术,没有一惊一咋的小家子气,也不故作大家之言,不像傅雷,虽然家书教子谈论艺术,但还是有一股上层精英的味道,不能避免显摆之意,并且动辄要将人分出品类与高低,不似陈丹青平真而轻易。正是这拙真造就大雅,自不必提他原本即是识见一流的人物。

读着陈丹青让我又认真在想一个问题:人何以真实自处,又何以真实处人。还是一以贯之的那句话,《金刚经》说过,其它的什么经也说过,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认同这样说:无止境的真实通往人的至善。

然而做到这一点又何其不易,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冷酷的现实,但也充满了虚荣的幻象,后者往往还比前者更可怕一点。在我看来,感叹想读书又没时间的,便是活在一个虚荣的幻象之中。毕竟这年头读书已经被小资们打扮成了一件极具仪式感的美事。在一些人,所谓的“想读书”,不过是在认领这个美好的仪式而已,实际上他们宁可盘腿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也绝不会去读书。但是,他们就是不能放弃幻想自己喜欢读书的那个美样儿。人要真实一点可真是太难了。

10月22日

狼教授说

发生在美国的金融危机已经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即便在远离风暴中心的中国,作为法律从业人员的我,也已经不得不对之进行关注,因为,丫已经深刻影响我的Billable Hour。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盘根错节的江湖把我们所有人都裹挟了进去,想要相安无事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了在更坏的事实到来之前,至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决定找到一个多少能让我有点信服的解释。

作为一个非经济学出身的人士,我没有分析经济现象的专业能力(当然也没这个志向),所以我的任务只限于寻找解释,而不发表任何意见。我的预期是找到依靠常识就能让人明白的解释。历史告诉我们,把事情弄复杂需要很强大的专业能力,但理解复杂的事情往往只需要常识,越复杂的事情越需要坚持用常识的标准来理解。

以常识为坐标,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叫郎咸平的人。也许还有水平比他高,比他更懂的人,不过,这样的人由于以下3种情况,没有被我refer到:

1.虽然他自己懂,但他没能让我懂;或者

2.虽然他有能力让我懂,但他什么也没说;或者

3.虽然他自己懂且有能力让我懂,而且孜孜不倦地说了很多,但我没看到;

金融动荡确实是周期性间发的,基本上过多少年就会来一次。2000/2001年网络泡沫破裂时,美国的金融市场也很萧条,我有位同事那时候在华尔街做证券律师(现在是我们所的大Par之一),自述那两年很空闲,跟现在有点类似,直到2003年才开动起来。为了2003年的复苏,按照林毅夫的说法,美国政府采取了推动房市的政策,许多不应该买房子的人从银行得到了贷款,买了房子。等他们还不起这些贷款的时候,房子价格又下跌,借钱给他们的人便损失了。这些钱原本是银行借给他们的,但银行一转手把债权都证券化卖给了机构投资者和公众,市场上到处都是这种淌着毒汁的债券,沾上的都元气大伤。

不过这是另外一个故事,而且,这个故事发生在美国。根据狼教授的说法,在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是这样了:

1.     处于产业价值链末端的制造业(多为民营企业)被产业链上端的西方猎食者盘剥益紧;

2.     与此同时,国企垄断了优势的资源和政策,民营企业得不到银行信贷支持只能缓慢地在夹缝中生长;

3.     西方猎食者砸进来大量的美元在中国按整条价值链进行收购整合,进一步巩固它们在市场上的定价权(相信任何一个资深的并购律师回顾一下自己过去3年起草的合同,都会发现猎食的规模是惊人的);

4.     西方猎食者说,人民币要升值,于是,就有了人民币升值;

5.     中国产品的买主多在欧美,人民币升值,东西对他们来说就贵了,民营企业越卖越辛苦,很多人不想干了;

6.     与此同时,金融、房地产等垄断部门则强劲增长,形成了狼教授所描述的同时“过冷过热”的“二元经济”;

7.     《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细则》出台,提升了制造业的成本,使其在无法提价(因为没有定价权)、东西难卖(因为人民币升值)的夹缝里,进一步往要死的方向走;

8.     民营企业的老板虽然生意很困难,但毕竟是有钱人,眼看做实业这么血泪,把心一横买房子和股票赚Easy Money去了;

9.     房子和股票涨了,并且涨了又涨;制造业萎了,并且萎了又萎;

10.  大规模的破产、失业和资产泡沫破裂即将开始……

在这时,美国人快乐地借着钱,用借来的钱买房子、度假、买来自中国的产品;中国人辛苦赚来的外汇又被借给了美国人。美国人快乐地借着钱,美国人总是快乐地借着钱。美国人发明的投资银行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帮美国人向全世界借钱。19世纪末铁路大开发的时候,美国人在招股说明书和债券发行章程里跟欧洲人(那时候世界上欧洲人最有钱)说,铁路,这是世界上最牛B的东西,有了它人在陆地上想去哪儿就去哪,要是咱们把美国的土地上都建了铁路,每天得多少人来坐啊?每个人咱们收一点钱,每天得赚多少钱啊?就这样,欧洲人掏空了口袋给美国人钱到处建铁路(上次建运河欧洲人也没少出钱),等铁路开发泡沫破裂的时候,欧洲人血本无归,但铁路却都扎扎实实建在美国的土地上了(今天还在用着呢)。

还是先回到21世纪。根据狼教授的叙述顺序,美国人借钱的故事应该已经发展到了这个阶段:

1.     开始有人还不上钱了;

2.     有的银行因此倒了,有的银行因此捂着钱袋子,不敢借给任何人了;

3.     市场缺钱。美国政府把心一横,送出去7000亿美元,心想你们不是不敢借钱出去吗,老大给你们钱(反正这也就是印钞厂加加班的事儿);

4.     银行们拿到了钱,心想,这下有了件棉袄好过冬了,把钱袋子捂得更紧了;某些银行的高管们干脆去度假了;

5.     没有钱,大量需要钱的实业公司处于失血状态,很快就将昏迷不醒;

6.     美国政府急了,心想,看来老子不把这些孙子买下来,强令它们把钱借出去是不行了,于是,准备国有化;

7.     国有化正在进行中……

美国的故事发展到这里,跟中国的故事开始有了交叉线:

1.     过度借债的美国人现在没钱了,他们会减少对中国产品的采购;

2.     中国的制造业产能过剩,生产的产品注定卖不出去,只能停产或关闭;

3.     民营企业的老板们那点本钱很快出现了3个结局:(1)亏在了股票上;(2)套在了房子里;(3)投入原来的生意,有去无回;

4.     大规模的破产、失业和资产泡沫破裂果然开始了,同时还伴生着大规模的跳楼……

一线生机:

1.     美国人的财务状况慢慢好转,又有点钱了,而且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财务品行上他们一贯如此),又借钱狂买中国货;

2.     中国人又有钱赚了,但还是跟从前一样赚得很辛苦;

3.     新的轮回开始了……

说到底,这一线生机其实也只是个悲剧。

尾声:一定有一个方法,可以摆脱这个轮回。我们已经看到了开头,我们一定能看到那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