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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教徒之恋随喜。 April 02 在这春光乍泄的日子里在这春光乍泄的日子里,我被裁员了。在此之前,所里的合伙人们已经开会讨论了好几次,就是不知道裁谁比较合适。后来,他们决定用随机产生但又不失有序的一种方式决定一个5人名单:按照住处离事务所的距离远近,由近及远地裁。 你可能要问,既然是按距离,为什么不是由远及近地裁?住在事务所附近的都是刚工作没多久,在旁边租房子的同事,合伙人和资深同事都买了房子住在远方,你说从哪头裁起比较容易? 我一直都是住得离事务所最近的那个人,所以第一个被通知裁员的消息。事情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刚才已经通知到第三个人了。但是,现在合伙人们正在为如何准确地测量第五个人和第六个人住处离开事务所的距离而争执,因为最近这两个人住到一起去了。 但是这个问题好像也不难解决,最后的选择是这样的:两个人都裁。 我们都很同情这一对恋人,他们处于同一行业,在经济的景气周期中,两人的职业配置本来就没有风险对冲机制,更糟糕的是,随着感情的发展,因为其中一个从地图的远处搬到了事务所裁员行动的投弹区,结果全军覆没了。 好在,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在愚人节的想象(我并没有被裁员,别担心)。事情显然还没有荒诞到这个地步——但困难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一直在想,降薪、轮休、裁员或最近发生的诸如此类的种种,是否需要准备一个什么态度或者强悍的表示,诸如困难是暂时的老子永不放弃之类?或许其实并不那么需要。这远远不算什么灾难年代,充其量只是要求人们重新认识长久以来的表面繁荣。在教科书上读一百遍,你也难以想见一个如此真实又活生生惨露在你面前的大萧条是什么样子——按照事物的价值由其稀缺性决定的看法,这个低落的时期是不可多得的。繁荣只是教会了人们穷奢极欲而已,低潮却往往带来更多的智慧和领悟——这绝不是励志畅销书上抄来的口水垃圾或肥皂剧里的狗血台词,无需解释,如果你明白,你就一定明白。 春暖花开,百鸟嘤咛,泥土芬芳。在既已恢复生机的土地上,我们不应辜负那些美丽的植物和迎头泻下的明媚阳光。在这个无穷的宇宙,我们住在一粒美丽的尘埃上,我们只占有一瞬间,却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这岂不也挺可笑? January 12 来就来吧每天手写的行事历一抬手还是写上2008某月某日,快得来不及收住,回头还得涂成2009。但是,时间的更迭似乎并不只是人造的节日熏染出来的幻觉:过去的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便已过去,所谓的年龄只是一个心理标签;而今则开始有所不同,每老一岁身体上都会产生某种不容置疑的感受。在年月的地图上我们一声不吭地默然进发,尽管目的地是那么的不祥,却也还是身不由己执着前往。这张标注黑暗目的地的地图暗示着我们人类的命运说穿了也就是一生下来就被押赴刑场,所不同的只是这一路上你happy不happy。然而为此感伤是可耻的,我想我们中间有很多的聪明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行进在一张什么样的地图上,一句多嘴把这事儿说破了不仅煞风景,而且也甚是无谓,真正的聪明人懒得去做这样的事。 为此之故,我们还是需要繁华盛景,需要光荣与梦想,需要成就与骄傲。就像押赴刑场的囚犯一样,鸡贼们只会龟缩一团,懦懦不省人事,兼以屎尿及地,丢人;豪强们还是要振臂一呼为了更美的明天更爱的女人或别的啥啥之类。信与不信,在各人自己,然而有了这个pose,人跟人就不同了,所以对鸡贼的信仰成就鸡贼,对豪强的信仰成就豪强,在有限的人生演出中,角色的发挥完全取决于入戏的深浅。 老毛的新年博客写“去则去矣”,我的新年博客接下他的话,是为“来就来吧”。辞旧迎新的事我们做得多了,这一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情跟年岁敷衍这个,该平和的还是平和,但若一定要撂一句狠话,这个狠劲咱也不是没有,一切都看2009的实际需要。 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December 25 温莎墓园日记今日与大学时一起共过事的吴君闲谈,言及空余消遣,吴君略问道:平日读读诗文,写写字,玩章弄句,性情之为,不亦乐乎?吴君果贤士也。古人有见贤思齐之举,故余及后乃问其宋词选本,以何为佳,来日或可择一佳本,读它一读也。 书余偶有读之,此乃故习,但不常习墨练字,又或者从不练字。此向来甚抱愧者,无耐性兼时间花不起,此俗务所不得已。昨夜西俗圣诞,与友同去影院,散场12点,与一群人挤近一疑似仅一面墙之教堂,地在王府井。与友皆知将空无所见,但求白凑热闹,挤在陌生人里高兴而已。散尽后道如坚冰,朔风凌乱,打不着车,步行一小时余,各归。归后仍无睡意,遂读《温莎墓园日记》。读到写书人在墓园之中与陌生人素未谋面,日日散步时行过一墓,必翻动墓上一硬币,彼正此反,轮回不止,时日长久而成一精神契约,余备觉其妙。阅书已毕,方始入睡,意犹未尽,脑中仍翻动那墓上硬币不止。 December 18 识于微时最近吴晶晶同学出走某财经杂志,放弃了名记生涯另觅高枝。据伊自陈,此番将去一京城顶级地产公司,旗下经营奢侈品、酒店、百货物业。在和老东家谈判离职时遇到贱男上司刁难,伊问我这种非走不可的情况怎么措辞。我答曰:很简单,借鉴周倪二人分手声明即可。 没错,我也读了周慧敏小姐和倪震同学的分手声明,对倪震同学所写已无印象,但周小姐所写真是掷地有声:我与倪震识于微时,一起共度过不能尽算的高低起落。 识于微时。不知为何,这几字读来别有一番感动。 December 11 Boston Legal End从2004年起开播的Boston Legal终于到了完结篇,先前看了第一季和第二季,讲波士顿的诉讼律师的生活,很是风生水起的样子。不幸的是从第三季起水准就出现了下降,永远都是sex and politics,略觉得乏味便没有再接着看。当然,这部戏的编剧是一个前律师,因此对于法庭辩论部分,写得确实针砭时弊颇见水准,即便我并没有一直看下去,也已经觉得编剧很牛了。 昨天发现Boston Legal播出了完结篇,便从国外的网站下了最后一集,因为刚播,估计网上暂时还没有字幕版本。最后一集设计了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结果:一家中国公司买下了剧中的Crane, Poole & Schmidt律师事务所,人问“他们买律所做什么?”name partner Schmidt说“他们什么都买”。这伊当然是不干的,所以跑到法院去申请injunction,慷慨陈词说如今无数的美国公司已经被中国人买下,但是,“他们能买制造业公司、软件公司,美国律所是绝对不能被买滴”,伊在法庭上数落了一番这两年在XZ和苏丹达尔富尔发生的事迹,问道律师在美国是一个捍卫人权、自由的职业,怎么能被中国人买了呢?伊又说了一番中国强大、美国衰落之类的话,万般感伤,掉了几滴眼泪,还试图指责中国的公司都是国有势力在背后撑腰。但是,律所最后还是被收购了。收购之后,主角Alan Shore,也就是剧中最牛的那个律师,心潮澎湃地跑到中国买家面前做了一番演讲,大意是你们可能不懂,在偶们美国打官司要靠jury的,大家都怕你们中国人,你们是active communism,jury绝不会支持你们,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你们买了我们,但什么都不管,还是我们说了算。然后,剧里的中国买家就鼓了掌,同意了丫的要求。 我也不明白一家中国公司收购律所做来何用,律师业务如此高度本地化,收购方是一家实业公司,根本无利可图。但是听了几个主角的慷慨陈词,我明白编剧想说什么意思:(1)现在金融危机水深火热,中国人快过来take over美国了,连律所都不放过,群众们要小心了;(2)这些收购力量背后都是中国政府,群众们要警惕啊;(3)虽然硬件都被你们买去了,但偶们美国人有骨气,人权、自由啥的你们买不走。 我很怀疑现在中国人是否真在美国危机抄底无所不买,但这个从完结篇看出了美国人的敏感,尤其是Shirley Schmidt在法庭上掉的那几滴日薄西山的眼泪,不知能在美国观众中煽动起什么样儿的情绪来。问题是,我们都不相信事情有这么严重,一有风吹草动就哭穷装耸,还真是受不了这些美国人啊。 November 27 25磅大火鸡昨天中午在地铁里看《纽约时报》网站一篇文章,照片上一哥们扛着一盒25磅的大火鸡,喜气洋洋。原来是感恩节了,公司给发的。记者接着在报道里说,给员工发过感恩节的火鸡在旧时候在美国企业里是项传统。这大概就好比中国的单位们中秋节给发月饼。旧时候大概有1920年代到50年代那么旧的样子,后来资本家对工人们就光发火不发火鸡了。今次经济萧条又起,一些公司恢复了这个做法,照片里的这哥们工作的单位今年发了1000多只火鸡,运了两卡车还多。纽约时报的记者挺会写故事,说这哥们领了火鸡就给送到他妈妈那去了,因为他答应他妈妈今年单位发火鸡就给她一只。 我深深地觉得,其实美国的劳动人民跟中国的劳动人民挺接近。看完了大火鸡的报道,我觉得肚子很饿(我对火鸡总是充满了幻想),于是就出了地铁站,跟朋友们见面吃麻辣诱惑去了。 November 26 黑暗集合这两天看的电影都很黑暗。Batman Begins,然后是Batman: the Dark Knight,后者其实应该叫做Batman Begins Again。然后,又看了Wanted。这些电影加起来可以算一个黑暗电影集合。 黑暗的东西比较刺激人的感官。所以在黑暗中人的听觉比较敏锐,而且比较容易觉得恐惧,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执行感觉功能。所以,如果冬天宅在家里,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安排,看一个黑暗电影的大集合,是很不错的。 黑暗将是今年冬天的主题。接下来该轮到看Hell Boy II (《地狱男爵:黄金军团》)了。今年想必很流行黑色,不然奥巴马怎么选上了美国总统呢? November 17 《纽约琐记》偶尔总有人问我该读些什么书,接着又感叹现在没有时间。平心而论,我总觉得时间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恐怕还在于你是否真正喜欢。在我而言读书只是消遣,每日俗务之后,入睡之前,打开一本书随便的读,或渐渐困了便正好趁着睡(据一些书商说,温总理总把《沉思录》放在床边,我怀疑其实他跟我一样,读几页就想睡了,图个安眠);或读之自怡而不倦。所以,我觉得真不必来问读书,更不要感叹没时间,只自问你喜不喜欢便够了——但千万别装着喜欢以致于把自己也给骗了。道理很简单,几时我们跟喜欢的姑娘约会竟以没时间来推辞呢?若你真觉得她令你心旷神怡,你总会想办法见她一见的。读书也是这样。 近来入了冬,便懒于写字,空无所思。一日在书店见到陈丹青的《纽约琐记》,书页之间不少小画,都是他在纽约美术馆的见闻和评点。我心想,对美术我很不懂,但又有一点兴趣,找陈丹青这样有credit的人,看看他的见解也是不错的。于是便买了回来。 照例,每晚睡前读一点,几周过去快读完了。陈丹青的文字出乎意料的好,但他评的那些画儿,我也还是似懂非懂,又或者还是不懂。不过有一点很明显,看画最好是看真迹,一幅好画即便印刷成了精致的小片儿,其形韵也差不多十去八九。所以幸好巴黎有了奥赛美术馆(Musée d'Orsay)和毕加索博物馆(Musée National Picasso),我得瞻诸多大家真迹,对于陈丹青没能让我明白的地方,但也能体会大概。我辈凡夫,“体会大概”也便无需更求其它,毕竟,艺术就让那一小拨儿人们去搞吧,我们看看但也不附庸风雅,仅为愉悦而已。不过自然,若能有空,西方美术史或者也该读一读,至少万一某天成了爸爸,拖着一对小儿女去美术馆,老爹我可以有以教之,但需注意,不能让儿女沾染附庸风雅的劣习,咱们仅为愉悦而已。 画我还是不懂,只是跟着陈丹青眼看了一遍,顺便想象一下这纸上印出来的画,挂在面前是个什么样子。但总之,这里主要是讲陈丹青为什么文字写得好。我看见这哥们老会想起程蝶衣,眼神沧桑哀怜,眉头微蹙状极风华绝代,再加一句不疯魔不成活。陈丹青的文字好在不装,一下子是怎样就怎样的出来,谈纽约、谈西方、谈艺术,没有一惊一咋的小家子气,也不故作大家之言,不像傅雷,虽然家书教子谈论艺术,但还是有一股上层精英的味道,不能避免显摆之意,并且动辄要将人分出品类与高低,不似陈丹青平真而轻易。正是这拙真造就大雅,自不必提他原本即是识见一流的人物。 读着陈丹青让我又认真在想一个问题:人何以真实自处,又何以真实处人。还是一以贯之的那句话,《金刚经》说过,其它的什么经也说过,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认同这样说:无止境的真实通往人的至善。 然而做到这一点又何其不易,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冷酷的现实,但也充满了虚荣的幻象,后者往往还比前者更可怕一点。在我看来,感叹想读书又没时间的,便是活在一个虚荣的幻象之中。毕竟这年头读书已经被小资们打扮成了一件极具仪式感的美事。在一些人,所谓的“想读书”,不过是在认领这个美好的仪式而已,实际上他们宁可盘腿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也绝不会去读书。但是,他们就是不能放弃幻想自己喜欢读书的那个美样儿。人要真实一点可真是太难了。 October 22 狼教授说发生在美国的金融危机已经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即便在远离风暴中心的中国,作为法律从业人员的我,也已经不得不对之进行关注,因为,丫已经深刻影响我的Billable Hour。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盘根错节的江湖把我们所有人都裹挟了进去,想要相安无事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了在更坏的事实到来之前,至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决定找到一个多少能让我有点信服的解释。 作为一个非经济学出身的人士,我没有分析经济现象的专业能力(当然也没这个志向),所以我的任务只限于寻找解释,而不发表任何意见。我的预期是找到依靠常识就能让人明白的解释。历史告诉我们,把事情弄复杂需要很强大的专业能力,但理解复杂的事情往往只需要常识,越复杂的事情越需要坚持用常识的标准来理解。 以常识为坐标,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叫郎咸平的人。也许还有水平比他高,比他更懂的人,不过,这样的人由于以下3种情况,没有被我refer到: 1.虽然他自己懂,但他没能让我懂;或者 2.虽然他有能力让我懂,但他什么也没说;或者 3.虽然他自己懂且有能力让我懂,而且孜孜不倦地说了很多,但我没看到; 金融动荡确实是周期性间发的,基本上过多少年就会来一次。2000/2001年网络泡沫破裂时,美国的金融市场也很萧条,我有位同事那时候在华尔街做证券律师(现在是我们所的大Par之一),自述那两年很空闲,跟现在有点类似,直到2003年才开动起来。为了2003年的复苏,按照林毅夫的说法,美国政府采取了推动房市的政策,许多不应该买房子的人从银行得到了贷款,买了房子。等他们还不起这些贷款的时候,房子价格又下跌,借钱给他们的人便损失了。这些钱原本是银行借给他们的,但银行一转手把债权都证券化卖给了机构投资者和公众,市场上到处都是这种淌着毒汁的债券,沾上的都元气大伤。 不过这是另外一个故事,而且,这个故事发生在美国。根据狼教授的说法,在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是这样了: 1. 处于产业价值链末端的制造业(多为民营企业)被产业链上端的西方猎食者盘剥益紧; 2. 与此同时,国企垄断了优势的资源和政策,民营企业得不到银行信贷支持只能缓慢地在夹缝中生长; 3. 西方猎食者砸进来大量的美元在中国按整条价值链进行收购整合,进一步巩固它们在市场上的定价权(相信任何一个资深的并购律师回顾一下自己过去3年起草的合同,都会发现猎食的规模是惊人的); 4. 西方猎食者说,人民币要升值,于是,就有了人民币升值; 5. 中国产品的买主多在欧美,人民币升值,东西对他们来说就贵了,民营企业越卖越辛苦,很多人不想干了; 6. 与此同时,金融、房地产等垄断部门则强劲增长,形成了狼教授所描述的同时“过冷过热”的“二元经济”; 7. 《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细则》出台,提升了制造业的成本,使其在无法提价(因为没有定价权)、东西难卖(因为人民币升值)的夹缝里,进一步往要死的方向走; 8. 民营企业的老板虽然生意很困难,但毕竟是有钱人,眼看做实业这么血泪,把心一横买房子和股票赚Easy Money去了; 9. 房子和股票涨了,并且涨了又涨;制造业萎了,并且萎了又萎; 10. 大规模的破产、失业和资产泡沫破裂即将开始…… 在这时,美国人快乐地借着钱,用借来的钱买房子、度假、买来自中国的产品;中国人辛苦赚来的外汇又被借给了美国人。美国人快乐地借着钱,美国人总是快乐地借着钱。美国人发明的投资银行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帮美国人向全世界借钱。19世纪末铁路大开发的时候,美国人在招股说明书和债券发行章程里跟欧洲人(那时候世界上欧洲人最有钱)说,铁路,这是世界上最牛B的东西,有了它人在陆地上想去哪儿就去哪,要是咱们把美国的土地上都建了铁路,每天得多少人来坐啊?每个人咱们收一点钱,每天得赚多少钱啊?就这样,欧洲人掏空了口袋给美国人钱到处建铁路(上次建运河欧洲人也没少出钱),等铁路开发泡沫破裂的时候,欧洲人血本无归,但铁路却都扎扎实实建在美国的土地上了(今天还在用着呢)。 还是先回到21世纪。根据狼教授的叙述顺序,美国人借钱的故事应该已经发展到了这个阶段: 1. 开始有人还不上钱了; 2. 有的银行因此倒了,有的银行因此捂着钱袋子,不敢借给任何人了; 3. 市场缺钱。美国政府把心一横,送出去7000亿美元,心想你们不是不敢借钱出去吗,老大给你们钱(反正这也就是印钞厂加加班的事儿); 4. 银行们拿到了钱,心想,这下有了件棉袄好过冬了,把钱袋子捂得更紧了;某些银行的高管们干脆去度假了; 5. 没有钱,大量需要钱的实业公司处于失血状态,很快就将昏迷不醒; 6. 美国政府急了,心想,看来老子不把这些孙子买下来,强令它们把钱借出去是不行了,于是,准备国有化; 7. 国有化正在进行中…… 美国的故事发展到这里,跟中国的故事开始有了交叉线: 1. 过度借债的美国人现在没钱了,他们会减少对中国产品的采购; 2. 中国的制造业产能过剩,生产的产品注定卖不出去,只能停产或关闭; 3. 民营企业的老板们那点本钱很快出现了3个结局:(1)亏在了股票上;(2)套在了房子里;(3)投入原来的生意,有去无回; 4. 大规模的破产、失业和资产泡沫破裂果然开始了,同时还伴生着大规模的跳楼…… 一线生机: 1. 美国人的财务状况慢慢好转,又有点钱了,而且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财务品行上他们一贯如此),又借钱狂买中国货; 2. 中国人又有钱赚了,但还是跟从前一样赚得很辛苦; 3. 新的轮回开始了…… 说到底,这一线生机其实也只是个悲剧。 尾声:一定有一个方法,可以摆脱这个轮回。我们已经看到了开头,我们一定能看到那结局。 October 19 三分之一进入10月之后,我过完了生日。接着,便是27岁及其之后了。
关于26岁的完结,我曾经是这样定义的:一生的三分之一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默默清点了一下,却决意节制感慨。年轻的时候,我们一点点的爱憎可以放无限大,为了佐证1个想法可以动用1000个想法,在爱情的方程式中我们孜孜不倦地求解着她心里的那个未知数。我们以为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去经历那些恒河沙数的往事。然而年轻,那是上个三分之一的事;从这个三分之一开始,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我们终将消停。哪怕心内依旧大河奔流,我们只是缄默不语。天上依旧有流云与极光,只是我们不再惊奇呼喊、不再奔跑来去、不再耗散自己心内的宇宙、不再迷乱自己磨刀霍霍的眼神。那些陈芝麻和烂谷子都一笔勾销,从此我们只是把一件事当成一件事来做,就像操业多年的屠夫在他的案板上把那些鸡鸭鱼肉一刀一刀地纵横拆切一样。
没有任何犹豫。
不再怀疑,正如不再相信。 October 11 今夕是何年十一在出北京的巴士上,带了两本书,一本是刘震云的《我叫刘跃进》,一本是冯古内特的《冠军早餐》。在车上,邻座的女青年问我每天读得最多的是什么,我沉吟答之曰:合同。答完之后,我从女青年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惋惜。
其实我倒也未必就每天读很多合同,然而满眼所及都是那一类的句式和语调:我们假定什么,我们认为什么,基于什么,所以什么,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应当什么,等等之类。看上去宾着,很丫挺。不过我并不因此就需要女青年的惋惜。相反我倒觉得,为了获取快乐,人们需要一个限定结构。这个限定结构把你困在里面,镇住你的肉身,将你捆绑入戏,你就是这个社会所需要的某个符号。只有在这样的限定结构里,僭越和想象给人带来的爽值才能最大化。这就是为什么当着皇帝的朱由校干了点木工活就不可自拔,克林顿同学见到五大三粗的莫妮卡就变身古巴特产——没有紫禁城高墙大院或白宫椭圆形办公桌这个限定结构,他们是不会感觉那样爽的。至于普通人,亦是无往而不在限定结构之中享受着憋放的轮回,观察一下人们在5天工作日和2天周末之间的情绪曲线便可深信此言不虚也。在这个限定结构中,无数的闷骚厚积薄发,所成就者令人目眩神迷:专利局的小职员爱因斯坦搞出了狭义相对论,法学院毕业的书记员卡夫卡写下了变形记,莫扎特8岁在只有88个键的钢琴上弹出无限天份。一切都是在限定结构内发生的。在这个限定结构里你向往去旅行、你期待着爱情、一部小话剧就让你绽若夏花、中个彩票头等奖能让你立即晕眩。
所以,在假定认为基于所以包括但不限于和应当之后,一本小说带来的文字快感达到了极值。一言以蔽之,在无所事事之中吞吐的文字,最为有味。因为有了那么多不眠不休的工作,闲暇之乐才真的有了心旷神怡。先哲老早就曰过了,欲将予之,必先取之。在幸福的刻度表上,说来说去,人其实就是那根老而弥坚的弹簧呢。 September 12 与落枕作斗争最近我遇到了一件通常只有人品值太低的人才会遇到的事情:在两周之内连续落枕两次,并且第二次落枕发生时第一次落枕的余痛还未消停。 落枕这件事就跟生小孩一样,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知其痛。当我在第二次落枕的夜晚听着因头痛而产生的耳鸣不能成眠时,我错觉老年时光正在无情地到来。躺在床上的身体就像干涸的河床一般经不起动弹,河床上流过的青春已经被过去的岁月吸干了。 翻了一遍手机里的电话号码,想了一想,一个也没有拨出去。说到底,落枕并不会死人,深更半夜打出的电话却可能吓死别人。然而我毕竟在暗想,假如是一个年老的人,在这样的时候,却找不到一个半夜也能不必顾忌什么便能拨出电话的人,我该如何评价他这一生?一个绝不给别人添麻烦的硬汉?还是一个在那个时刻已没有人再爱他的可怜的老头?幸而这毕竟只是一个假设。 在一个风雨如晦的夜晚,一个只是脖子连着头痛的人,只能等着痛完了再起身,然而这清醒的痛苦似乎决意不等天明便绝不离去。我想起那年初到巴黎,一个人在公寓里,半夜突然心跳逐渐迟滞时所感到的巨大的恐惧,然而检查的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事。生命中偶尔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平白无故的惊吓,这是所有一个人生活的人都必须独自承受的惊吓。惊吓完成之后,往往便只剩下一种羞耻的感觉:又被吓得原形毕露了。生命的戏弄是如此令人憎恶,然而它们从不会离开我们或者就此罢休。 我更加体会祖父在病床上曾经感受到过的痛苦。尽管一次倒霉的落枕绝不能与祖父的病相提并论,然而连落枕都这么令人绝望和难受,那一年里祖父又真切经历了什么?我们再多的爱和关心也不能分担或缓解这样的病痛分毫,这注定是每一个人最终必须孤独承受的恐惧和痛苦。念及这一点,在生活的层面,我毫无疑问是一个乐观进取的人,然而在生命的层面,我却必须承认我无可救药的悲观。然而我决意将这种悲观深藏在心,永远不拿出来与人轻佻地辩论。 对生命故作强梁是没有意义的,最好的选择也许是随它去。 仅就生活而言,我深信我们有许多的可能性。过去、现在和将来,这些可能性都会让我兴奋并且提供我不竭的快乐。事实上我之所以还有可能快乐,正是因为生活充满了可能性。 那个晚上意外落了枕。那个晚上幸福就在对面的山坡上,头痛却把我困在了山脚下的泥泞里。那个晚上我喘着粗气等待天明,远方却从未传来你的消息。在我面前已知的土地在你面前全是你意识的牢狱。我被困在我的土地上,你被困在你的牢狱中。 August 02 至为平和 最近读了《藏地白皮书》。这本书是傅真和她的老公毛铭基写的爱情小书,大致记述了他们各自在西藏相遇后来结婚的故事。这本书不能算是我读过的爱情小说里面最好的,不过只要爱情是好的,小说好不好也在其次了。 我买这本书说起来还是因为徐小捏推荐傅真的博客给我看。傅真,这个比我大一年级的大学师姐是一位带着书卷气的美女,不过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也从来没遇见过她。这样正可谓是一位悄隐的才女。 《藏地白皮书》差不多1小时就读完了,这是我这个周六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外面的天气很好,书架上随便抽一本书看完,洗漱完毕出门去办公室加班。一路上我感到生活这样的绵延不绝而假令心境始终温和如玉,不是什么都必须在乎,也未必念记什么,或许是很好的。这应该是我现在最希求的状态了。这个想法与《藏地白皮书》并无关系,然而洪荒的宇宙之中,所有的大开大合都比不上平静地吐纳自己的呼吸,满眼的繁华比不上几上新沏的一杯清茶。 一个平和的人是非常了不起的,平和是真正的金刚般若。若能时时向平和努力,大概很多事也就不是什么事了。 然而我天性并非平和之人。有时候夜半读书,忽有所感,意动之时便会想打个电话给人,告诉对方我觉得这一句如何有趣。然而想到可能会被对方骂回去,或者被暗地打上一个“居然不顾及旁人在睡觉,真是不成熟且自我中心”的标签,往往也就罢了。 还是继续平和吧。 July 23 人格鉴定 人格鉴定这种事,不能轻易搞。尤其是不能轻易搞别人。所以我只鉴定一下自己。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我的人格主要是这样的: 1. 不成熟:因为至今也没人能就什么是成熟向我提供有说服力的定义; 2. 迷恋想象:我无法拒绝想象的乐趣。而且,我反倒觉得,凡是你感受到的东西,都可以被认为是存在的。不断越过人类想象力的界碑去开拓疆土的人在我看来才是真正的帝王;至于拿破仑、成吉思汗,他们不过是占了一小块地就自鸣得意的农夫; 3. 对失败:我从来就不相信人类能取得任何成功,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可以被算作成功,如果你知道,那我恭喜你 4. 无分寸:我很容易对喜欢的东西丧失“度”的概念,这样喜欢一个东西,有时候破坏性很大;就分寸而言,诗三百引而不发,是我理想的境界,但我仍然是一个容易失度之人。 5. 残缺:我是个未完成的人,始终有一种破碎感,并且大概得花上很多的时间才能找到一个东西(人?)把我给拼全了,与这件事所需的时间相比,人生实在是不够长; 所以,基于上述5点人格上的征兆,我应该被认定为一条想入非非、轻举妄动且残缺不全的咸鱼。 鉴定完毕。 青还是黄 昨晚。。去了东方新天地。。旁边的剧场。。看了一出。。小话剧。。小话剧。。很拧巴。。有个女人。。身着红衣。。以爱之名。。终无葬身之地。。看完之后。。回办公室。。默然加班。。期间一直。。若有所思。。我问自己。。能否基于。。一个人。。或者东西。。单纯有趣。。就老想。。靠过去看看。。《诗经》。。曾经有云。。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先民的意思。。非常明确。。只准沉吟。。不准接近。。《诗经》。。曾经还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就是说。。你竟然。。拿你们家的木瓜。。换。。我们家的琼琚。。这。。算什么事啊。。所以。。能靠吗。。答案显然。。是不能的。。于是。。我很羞愧。。又很沮丧。。所以我说。。那么以后。。我再也。。不读《诗经》。。也不读那句。。摽有梅。。其实七兮。。说完之后。。我仿佛看见。。抱着木瓜的少女。。和。。扔过梅子的姑娘。。和我们。。的青春。。无比残忍的对峙。。仿佛我们。。还春着。。却再也。。不青了。。也就是说。。我们。。就这么。。黄了。。当年李敖。。也曾自称。。惨绿少年。。意思是说。。他也青过。。但如今。。李大叔很黄。。很暴力。。那么我们。。绝不想成为李大叔的。。我们。。是真的黄了。。还是其实。。青黄不接呢。。这个问题。。我沉吟至今。。 July 21 随便记点许久没有出来活动了。周六晚上跟帅哥宋约了工体南路那边,在Baby Face里面待了大概20分钟。后来觉得受不了那么挤,便决定还是跑出去随便走走。一出来行过一排店,旁边就是光彩国际公寓,这曾经是我很熟悉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个法国文化中心,以前我在这里上了8个月的法语课。 法国文化中心里面其实不错,有个法文书店、一个法文图书馆和一个小的法语电影放映厅。不过晚上已经关门了。现在我上班的时候,还经常收到法国文化中心发过来的周末活动列表,或者法国大使馆定期给我们发的中国法律速递,然而因为疏懒,我很少回复或者参加他们的活动。其实倒一直想回去看场小电影,或者买几本书,在那个小图书馆里坐一会儿,但是似乎没有特别的契机——至于什么是特别的契机,在我只能是一个隐秘的定义了。其实,这个地方,离开我的住处也算不上远,所以只能归因于我实在是太懒。 这天晚上来工体南路原本是想在乏味的城市生活里寻找一点伪装的兴奋——我是说,在有些场合,毕竟大家都可以装一装HIGH。我总觉得身内仿佛有一种亘久未消的疲惫,要去除它,只有远离这个城市,比如半夜开着车跑到黑暗荒凉的原野上,沉沉地睡上一觉,再回来继续;或者,在我的另一种想象之中,自己做一条小船,划入随便哪一片无边的水面,躺在里面感觉一下自己相对于这个世界的消失和隐去,似乎才行(想当年,我的偶像范蠡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我觉得也不排除还有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那就是索性跑到工体这样妖娆的地带,在极度的喧嚣之中反求心境的安宁——实践证明了这个想法极其不靠谱,并且其实质只是一种耐不住寂寞的诡辩,它最终导致了我们意兴阑珊地决定还是坐在法国文化中心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聊点我们都比较感兴趣的东西比较实在。 于是,我们二人坐着聊起了反垄断法并聊了一个多小时,反而聊HIGH了。我觉得这就是朋友的好处:一个人想问题,永远只是双手左右互搏,时间长了功力固然也能有所增加,但失之乏味,不如找个对手见招拆招来得好玩兼有效。至于我们这个行业,江湖上有各大门派,各门派有掌门、长老、大侠,在江湖上武功臻于一流者,放眼境内,或不过百数人而已,至于名列江湖排名机构Leading Individuals,或Deal of the Year者,更少之又少。窃以为本门之长老、大侠,颇不乏早年游侠西域,后返中土,以功力深厚而列名Leading Individual者,近水楼台,有空能向其广而学之,或与诸友切磋印证,亦可为茶余饭后得闲时一大乐也。 后来我想,早知这晚将在反垄断法的讨论中结束,偶们又何必兴师动众跑来工体南路,还不如找个夜宵店来件上海小笼包,加一扎啤酒呢。看来,我心内有大河奔流,丫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啊。佛法以戒、定、慧为修持之法,在我看来,人当先有所戒,才能入于定,入定之后,才能明心见性,达至慧境。像我这般无所戒不能定的习律之徒,要想有一点智慧和境界,恐怕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July 16 《赤壁·鲤》晚上跟人看完了《赤壁》。11点从电影院回住处,路过律所办公楼,便回办公室把白天卓越送来的一箱子书顺便带回了住处。 也不知道买的这批书里面,怎么会有一本《鲤》。这本书一点也不好看,但我还是花了3个小时把它读完了,因为我总以为后面会有出色的作者出现,又或者只是因为我既然醒着也不可能马上睡着。结果直到最后一页我也没有读到一句像样的文字。更糟糕的是,这本张悦然编的小说集里面,写作的少女们都特以为自己天才。天才少女们但凡写作,总喜欢在文字里摆弄自己的肢体——病态的、孤独的、自残的摆弄。伊们以为,把我们这些大叔弄心痛了,伊们就成功了。可是,像我这样的大叔在这个晚上不过是随手挑了一本新书应付失眠,伊们弄得这么血淋淋的,字里行间到处都是七零八碎的小身体,大叔我还怎么睡啊,昂? 我要说的是张悦然还是不错的——至少,如果她写一个故事,想把你写恶心了,她是能做到的。再反过来,我也毫不怀疑,她也有能力写出让你着迷的东西,如果她想要这么做的话。但其他人实在太次了。我单知道这些小说是张悦然挑出来编起来的,却不知道张悦然其实根本就干不好这个工作。在半夜2点的时候我合上这本书,走到窗前,犹豫该不该现在就把它从20楼扔下去——我以一个失眠者的身份担保,它应该得到这个待遇。但是,看着它如黛的封面悦眼的色泽和纯洁的手感,我还是把它放进了书架。在那一闪之间,我分明听到我的书架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羞愧地明白了它的意思:我就是容易对赏心悦目的东西心慈手软。 《赤壁》不过是一部电影,《鲤》不过是一本书,这个夜晚不过是一个夜晚,而我,不过在3点10分才睡。在2点到3点10分那70分钟里,我一直在想,这个晚上我究竟是不是跟《鲤》一起看了《赤壁》。 July 15 蔷薇的去向to Beyond the Sky 同学: 鉴于。。您好奇。。蔷薇的去向。。以及。。和您多年。。发展出的。。良好关系。。现专门。。给您答复一下。。其去向。。呵呵。。话说蔷薇。。它没送给谁谁。。那不是。。偶的目的所在。。其实。。伊正在偶的茶几上。。给偶居室的光线。。一道精致的切割。。伊有。。一种低调的妩媚。。一种幽娴的芬芳。。还有。。一种清新的瑰丽。。可是看我。。把伊说得跟。。一美女似的。。可见我心中。。仍有一种暗涌。。从来就不歇啊。。 July 13 周末的礼物后来的我也许会认为,这个周末其实上天送了我一件礼物。 周六早上是从梦里醒来的。梦中不见光与色,人们已经仓皇离去,地上一片狼藉。在这荒凉之境我似乎是唯一必须留下的人。关于我的留下,梦是这样设定的理由:并非我着意强留,而是命定如此。 命定如此的事情是不可以被拒绝的。陪着我留下的将是无尽的孤独,对此我并不能若无其事,实际上我对在这样的处境里受难并不情愿。在灰色的梦境里我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法语,又或者是英语。总之,我使用了一种无效的语言在告白某些事情。过道里有个痛裂的声音在唱一首我肯定听过但不知道名字的歌,奇怪的是在梦里它的歌词倒是无比清晰:我爱你好爱你对不起谢谢脑中住着你的脸。不得不承认我做的梦比我本人直白多了,这歌词没有来由,却清晰得就像美人迟暮的皱纹般惊心动魄,以至于我就是被它吵醒了。醒来以后,我心惊肉跳浑身冰凉。我知道这个梦让我掩藏已久的某种东西昭然若揭了。然而到底是什么东西,从醒来的那个刹那我又失去了线索。我想,我的潜意识一定在试图告诉我一个关于我的秘密。然而每个人的意识都深不可测,就像在深沉的海底幽眠着一只黑色的陶罐,黑色的陶罐里或许装着一首有史以来我写过的最好的诗(它是最好的但从来没有被写出来),又或许装了一个命运无端塞给我的无比凄厉的诅咒。总之,我并不能确定那是一个美好的秘密,还是一个灾难的引信。因为不确定,我的潜意识给它加上了一道封印。总之,这一夜的梦有如一部黑色的魔幻电影,看完它都是心力交瘁的,更不用说亲历一遍。 但无论如何,这样醒来也比《黑客帝国》强点,至少不用发现全身都插满管子泡在一堆黏液里。事实上这一年北京从来没有像这一天这么色泽饱满。天是清澄纯蓝的,阳光披过的每一件事物都焕发神采。也许这是对那一夜晦暗梦境的补偿?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梦境?我懒得再想这个几千年前就有人想过的问题。在我缺乏睡眠的双眼浸满天空的颜色并恢复活力之后,我走出了住所,并来到一条河边,在那里的一个小市场买了两支蔷薇,把它们插在玻璃小花瓶里面,加上了点水。 我端着它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并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男生这样走在路上有多么可笑,然而我却相信天气这么好,那个梦那么差,把它们加在一起,这只小花瓶里的两支蔷薇就是我今天所有的使命。 这无疑是很感性的决定和一段奇异的路程,一个从事法律行当的男人这样做似乎有点怪异;但就算丢脸我也只能这么做。因为这是命定如此的。 后来我必将明白这一天。因为这一天我得到了期待许久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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